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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  愁  ---郭健  彦彧 [复制链接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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乡  愁

   郭健   彦彧

蒿嘴铺是子午岭西边的一个小镇,它默默无闻,名不见经传。

但是,蒿嘴铺却极美,美轮美奂。记忆中的蒿嘴铺山高水长,肆意盘洄。各种花草树木依着个性葳蕤地生长,就连那黄土峭壁也让树木占据着。或与崖同起,或依崖斜飞,或勾崖倒挂。不论那一种姿态,都让人看得热血沸腾,让人看得沾沾自喜。

每当盛夏,站在一座山头上,放眼周围的山山岭岭,树使山肥,山使树举。微风吹过,这些山岭便是浪了,是一种绿中泛白的浪。人就被绿浪涌动着,心旌就飘忽不定。

蒿嘴铺镇子不大不小,生活恬静微妙;民风淳朴,相安无事。镇子好静,马路不敢进来,绕着弯子去了远方。家家有猪有鸡,却很少养狗。养狗妨碍人们的相互走动。犬声吠吠,似乎小镇就不安稳。

置身其中,很少听到有人大声喊唱。信天游只在很远的地方回荡。当地人即便高兴得不亦乐乎,也只是哼哼唧唧,听不清歌词。谁个家里有事,宁肯走几步路到家里说,也不愿隔着院墙大呼小叫。

夫妻吵架都是关起门吵的。正吵着有人推门,立马多云转晴。乐呵呵地沏茶递烟,和平常没有两样。客人前脚一走,后脚关上门继续。

镇上人穿衣打扮很是讲究。鞋垫上绣满了鲜花,一脱鞋就有蝴蝶蜜蜂飞来。年龄大的男人差不多都梳大背头,年纪轻的三七开。有些带着天生卷的人,常蘸了水把头发梳得黑明黑明,苍蝇一落就趔坏了腿。那时候没有熨斗,晚上脱下衣服叠平整,压在枕头下面。一觉醒来便笔挺笔挺。

有钱的人披一件黑呢子短氅,让媳妇用黑毛线勾个护领,别有一番意味。更有钱和地位的人就披“宁夏筒子”。一拃长的环状羊毛,顺提倒提都顺溜。

女人穿得花哨一些。城里姑娘穿的,镇上的姑娘也敢穿。有那么几个漂亮女子,总能引导服装新潮流。一人穿啥都穿啥,一穿就是一大片。

从春天到春节,重大的传统节日都是要好好过的,尤其是小孩子。端午节佩戴桃木刀、门头插艾蒿、吃用黏糜子做的黄米饭。

中秋节家家户户蒸出磨盘大的花月饼,等月亮升起时摆到月子里“献月”。在满月如昼的夜晚,全村全镇的孩子们成群结队,一直到把全部月饼上的“花花”掰完为止。小孩子比个兜满肚圆,大人们则讲究谁家馍上的花花被掰得干净,说明谁家的女人贤慧手巧、家人和睦、孝行天下。

春节就更不用说了。打开地窖,取出冬藏。杀猪宰羊,煎炸蒸煮。一直把吃货堆得像小山一样。我记忆最深的、年年在饭桌上经久不息、出现时间最长的,当属主食黄煎馕。

黄煎馕用糜子面发酵,兑成糊状。小锅摊煎,大人小孩都可以做。在我家,这差事一般是我或者姐姐完成的。操作时一手执书,一手轮换指挥勺、铲、油刷、锅盖和柴草。神情自若,满鼻清香。读书干活两不误。

做出的黄煎馕状若满月,金黄喜庆。入口之后有荤菜、主粮和油饼的快感。这也是黄煎馕在那个粗杂粮甚嚣尘上的年代,能够在我们尤其是年关前后的饭桌上立于不败之地的、根本的和真正的原因。

蒿嘴铺人的重大社会活动是婚丧嫁娶。每到婚丧嫁娶之时,唢呐吹得山响。当地人把这种职业叫吹鼓手,一般情况下吹鼓手两人一组。事过得越大,比如人丁兴旺,比如财源茂盛,比如五谷丰登,比如双喜临门,比如新娘如花似玉,吹鼓手就越多。迎娶新娘铁定要用裸骡子裸马,那是一种讲究。母骡子母马不能混迹江湖!

窑洞前的几间瓦房是由着性子盖的,整看起来杂乱无章。似乎没有巷巷道道,没有见首不见尾的胡同。有的只是或长或方的小院,只是一律面南的三开间主房。山墙用木椽加了黄土,一层层杵上去,再用镢头洗去多余。房梁校正得笔直,防止“上梁不正下梁歪”。房顶大多盖的石板,家道好的也用瓦。

大门一律东南走向,似乎太阳最早照进来的地方,就是人应该进来出去的地方。院墙不高,材料就是河边奇形怪状的石头。用不规则建造规则,是山里人的独门绝技。或码出水波花纹,或垒出崇山峻岭,总之都是绝佳图案。

贴着院墙劈出一块菜园,萝卜大蒜,小葱韭菜。样样行行,可吃可赏。院角便是山桃山杏的用武之地了。它们不是主人刻意种植的,是自己自发地长出来的。只是长到地方就生存,长不到地方就被铲除。这里是很容易生长桃杏的,稍不留神就有一颗嫩芽破土而出……

这就是记忆中的蒿嘴铺,这就是子午岭西的那个小镇。随着岁月的流逝,儿时的记忆愈发清晰。已经很久没有回去了,但愿它依旧是那麽美好。

作者简介



郭健,国家一级作家,金城文化名家,兰州好人。敦煌文学奖和金城文艺奖获得者,以记录甘肃人民改造山河、治穷致富的大型报告文学系列丛书《当代中国》(八卷)和长篇小说《野花正香》而著名。曾任《甘肃农工商报》和甘报集团《文化快报》总编辑、酒泉行署副专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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